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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村记忆|放学路上的那条没尾巴狗

2020-03-09 11:52

乡村记忆|放学路上的那条没尾巴狗

“接下来大家务必要小心谨慎,前面就是没尾子经常出没的地方,我们放轻脚步,不许做声。”领头面色凝重地叮嘱我们。


我点点头,虽然走在队伍的中央,还是被吓得两腿打战、心跳加速。这情景,很像多年后看的抗日神剧,游击队要端日本鬼子的碉堡一样。但事实是,领头口中说的“没尾子”不是十恶不赦的日本鬼子,也不是土匪强盗,而只是一只没有尾巴的狗。


这只没尾巴的狗,生活在我上学和放学必经的一个村里,主人是一位和蔼的独居老人。我们的领头是村里小学五年级打架最厉害的人,所以上学和放学我们都跟着他走。


树色葱茏,芳草茂盛,我紧紧跟在队伍后面,大气不敢出。之所以这样小心,是因为村里的小伙伴们都说过这只狗的凶猛:只要有生人靠近,它就会冲出来龇牙咧嘴,遇上心情不好就会咬人。虽说我们村的小伙伴还没人被它咬过,但据说好几个贼都败在它口下了。


“知道为什么没尾巴吗?因为太凶狠了,主人担心闹出人命,又舍不得杀它,就把它的尾巴剁掉了。想比以前它现在已经温顺多了。但我们都特别怕它。”领头说。


我听得越多,就越害怕。我问为什么不能绕着它走呢?山村的路那么多,为何偏要经过这个村?领头笑笑,白了我一眼:“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吗?这只狗统管范围太大了,它又不是每次都呆在家里,而是在山上、田里四处巡走,我们探寻过很多其他的路,但都可能撞上它,但那些路至少比这条路要多走半个小时,所以没办法,只好撞运气了。”


我们的头领是个胆大心细的人,读完这一年书后,他就混社会了,多年后偷窃、抢劫都干过,这当然是后话。当时的他颇有大哥范儿,他告诉我们,由于深受没尾子的惊吓,他已经想过两个办法除掉它。第一次是把家里的老鼠药拌在饭里,放在没尾子必经的路上,但过了好几天,那些饭都丝毫未动。


头领思索着可能味道不够好,又狠狠心把平时我们打的乒乓球烧了,藏到一个蒸红薯里,丢给没尾子吃想毒死它。这次没尾子闻着红薯香就来了,头领远远地躲着观看,正像电视里经常说的“活要见狗死要见尸”,一定要亲眼看着它是如何被毒死的。但没尾子闻了闻,轻轻地叼着红薯,扔到水沟里去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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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从那以后,我再也不敢害它了。能不见最好不见,一旦见到了,我就敬它如鬼神一样。我告诉你们,只要你们尊它‘没尾子’,它就把你们当自己人,不会咬你们。”


头领的话自然不会错,所以当我第一次见到没尾子时,我对它顿时肃然起敬。虽然它与别的土狗长相差不多,没有杂毛,五短身材,也是两只眼睛四条腿,不同的是,它尾巴很短,目光坚定,站在一块土前接受我们的朝拜,眼睛一动不动,似乎在看我们,又似乎在看远处。


我虽然胆战心惊,但还是遵照头领事先交代的话,学着大家的样子,伸出右手,五个手指像弹钢琴一般上下切换,眼睛动也不敢动地向没尾子行注目礼,用颤抖的声音滥竽充数跟大家齐呼:没尾子、没尾子……


一直走到很远,我都不敢回头,随着大家的声音消没,我才停止嘴里一直念叨的“没尾子”。不过我对它印象还不错,虽然很凶,但人家还是很讲道理。因为农村里的狗,大多数只要你呼叫它的名字,它就会立即停止对你行凶。这就有点像电视里一样,遇到黑社会老大,你只要尊他一声“老大”,他点点头,就把你当小弟了。但如果你不称呼他,他觉得你目中无人,会立即给你一个下马威。


摸准了这个规律,我就觉得没尾子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。后来我见到了它的主人,是正版的欢乐炸金花一位60多岁的老人,他当时正在锄地,没尾子就跟在他身边。他看到我们到了,就和蔼地笑笑,放下锄头,双手搂着没尾子,先跟我们说:“走吧,没尾子不会凶你们的。”然后又跟没尾子交代:“没尾子,记住,这些都是你的好朋友,以后要对他们友好一些知道吗?”狗没说话,也没点头,特别酷。


但没尾子显然没有听懂主人的话,它每次听到我们的声音还是会从很远跑过来,先凶叫一顿,然后听到我们尊呼“没尾子”后,它就知道是熟人了,立即掉掉转头回去。


等到后来,我慢慢熟悉了这条路,也了解了它的脾气,心里想:也不过如此嘛,没啥可怕的。可是很快,我就为我的轻视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。


那是一个周末。农村的孩子喜欢在山上野玩,狗也一样,四处巡山。结果我们撞上了,在我们村附近的一个山头。我其实胆子小,但为了在我的小伙伴面前显摆,顿时怒从心头起、恶从胆边生,心想:恁你再厉害,今天终于落到我的地盘上了!


我捡起几块石头放在手里,然后等它靠近后,立即就把这些石头像子弹一般呼啸而去,它顿时急急如丧家之犬疯狂逃跑,我狂追了一阵,但还是没追上它,而且向来扔石头很准的我,没有一颗打中它。它在逃跑的时候并没有丢失风度,连一声惨叫都没有。不过,我土豪牛牛游戏下载已经很开心了,觉得终于把以前受过的气给撒出去了,觉得在伙伴面前自己特英雄。


周末过后,我们又上学了。冤家路窄,这次居然就撞上了。我们还跟以前一样,排着队,伸出右手,五根手指如弹钢琴一般上下切换。没尾子还是如以前一样,眼神坚定,不做声,看着我们一个个朝拜过去,等我靠近时,它突然一口咬过来,正中我膝盖,吓得我尖叫并哭喊起来,它还不松口,幸好老主人离得不远,赶忙赶过来把它赶走了。


我卷起裤腿,幸好穿了两条裤子,膝盖有点轻微伤痕,但没有牙印,那时也不知道打狂犬疫苗的重要性,发现没有特别的伤就直接走路继续上学了。自那天开始,我终于相信了头领的话,遇到没尾子,我真的如同遇到鬼神一样,每次都发自肺腑地像叫黑社会“大哥”一般尊它叫几声:没尾子、没尾子……


一直到我读初中,我终于不用再走这条路了,这才摆脱它在心中的阴影。过了几年,我问村里的小朋友:“没尾子还在吗?”小朋友说:“还在呢!我们都得绕着它走。”


又过了几年,我问再小的朋友:“没尾子还在吗?”小朋友说:“我不知道,村里修了公路,我已经不走那条路了。”


一直等我读大学,外甥也上小学了,我问他还走那条小路吗,外甥说偶尔走。我又问:“没尾子还在吗?”外甥疑惑地瞅着我问:“没尾子是哪个?”于是我又问他:“有一个老人,经常带着一只没尾巴的狗,见过吗?”


外甥摇摇头,说没见过这样的老人,也没见过这样的狗。父亲补充说,那老人早就走了,那只狗在老人走后没多久就失踪了,村里人再也没见过它。


(文/谷子 图/来源于网络)


我是谷子,出身农村,曾谋职帝都,做过媒体,现居南方某城市,经常写点乡村文字,如果你对乡村故事感兴趣,欢迎关注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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